第(1/3)页 天启城城西,竹竿巷。 天启城最不起眼的一条死胡同。两侧的院墙年久失修,灰泥剥落大片,露出参差的旧砖。巷子窄得两个人错身都费劲,下了雨就是一条烂泥沟,天晴了也没人来打扫。住在这儿的,全是些官场边角料和卖苦力的穷苦人,谁也不会多看谁一眼。 巷子最深处,有一座小得可怜的院子墙角砖缝里挤出几丛枯黄的杂草,被雪压得贴在地上。唯独门楣上那块“杜府”的匾额还算端正,只是漆色褪得厉害,远看跟块烂木板差不多。 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,正五品,杜白的府邸。 一个管了一辈子河道的芝麻官。管得了水,却管不了这朝堂的浑浊。 此刻,院中那株歪脖子老梅树下,没烧地龙,只搁了一盆半死不活的炭火。炭是最次的碎炭末子,烧起来烟大火小,熏得人眼睛疼。 杜白蹲在铜盆前头,身上那件洗得快看见经纬线的旧儒衫松松垮垮挂着,衬得整个人又瘦又干,跟梅树底下的枯枝似的。脸上不见悲,不见喜,不见任何多余的表情。一沓一沓地往火里塞黄纸,动作机械得像庙里敲木鱼的老和尚。 做了三天了。 每天天黑了就蹲到这里,蹲到后半夜炭火灭了,被老妻强拖回屋。第二天天一黑,又出来了。 火苗舔着纸钱,纸卷起来,边缘翻成焦黑,打着旋儿飘上去,转眼就被风雪吞了。满地的纸灰被风搅得到处跑,和雪花搅在一起,灰白灰白的,分不清哪个是纸灰,哪个是雪。 三天前,承天门的登闻鼓响的时候,他正在衙门里校对一份河道淤塞的公文。 差役跑进来的时候,撞得门板“哐”一声响。 “杜大人!杜大人!陈大人——陈大人敲了登闻鼓!” 差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满脸涨红,说话都带着颤。 杜白手里的朱笔停了。 墨汁从笔尖滴落,在公文上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墨团,吃掉了半行字。 半晌,他低声骂了句: “疯子。” 然后起身,关了值房的门,一个人坐到天黑。 后来的事,是从旁人嘴里零零碎碎听来的。 三十杀威棒。 血路走金殿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