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冀州西郊,干涸河道。 上午九点整,三辆挂着“最高人民法院”牌照的白色勘验车沿着土路驶入河滩。 技术人员动作很快。 四台高清摄像机分四个角度架设,每一台都对准了河道中央那片被黄色警戒带圈起来的区域。 主机位的摄像师调了三次焦距,镜头扫过河滩、枯树、碎石,最后定格在二十米开外那排歪斜的老杨树上。 一根粗黑的光纤电缆从转播车里拖出来,接入卫星信号发射器。 全网直播。 正诚律所的冯锐在魔都18层的办公室里盯着三块屏幕,左手边的数据面板上跳出一行绿字—— “信号接通。全网观看人数:2,200万。” 他咬了一口桌上放凉的包子,嘟囔了句“真他妈壮观”,手指噼啪敲下几行指令,将正诚律所官方账号的直播窗口同步挂载到六个主流平台。 在线人数每秒都在往上蹦。 二千三百万。二千五百万。 评论区已经炸了—— “挖!给我挖!” “二十一年了,这个坑今天必须见底!” “张桂芬阿姨看到了吗?你儿子的清白,就在那棵树底下!” …… 河道现场。 一辆全封闭的黑色囚车从土路尽头缓缓驶来。 车门打开,两名法警架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跳下来。 重镣从手腕拖到脚踝,铁链拖在地上哗啦作响,每走一步都得把脚抬高半尺。 王虎。 他被剃了光头,囚服肥大,挂在身上直晃荡。脸上的肉在看守所里又瘦了一圈,颧骨支棱着,眼窝深陷。 两千万人通过直播镜头看到了这张脸。 王虎被法警架到河道边沿,脚下的铁链磕在石头上叮当响。他眯着眼扫了一圈河滩,目光在那排老杨树上停了两秒。 然后抬起戴着手铐的右手,食指伸出来,指向河道东侧。 “第三棵。” 他的声音干涩,被风吹散了大半。 “从南往北数,第三棵歪脖子树。树根朝河道这边拱出来的那一侧,往下挖一米左右。” 主镜头跟着他的手指转过去。 河岸上七八棵老杨树稀稀拉拉站着,树皮干裂,枝桠全秃了。 从南往北数第三棵确实是歪的,树干往河道方向倾斜了将近三十度,粗壮的根系有一半裸露在外面,扎进黄土层里。 二十一年。 这棵树在二十一年前还活着的时候,王虎就在它的根底下挖了个坑。 …… 冀州市局,六楼副局长办公室。 周正国坐在真皮转椅里,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直播画面。他的右手端着茶杯,左手搭在扶手上,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皮面。 看到王虎指认那棵树的时候,他冷哼了一声。 “二十一年。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语气笃定。 “九四年那场雨季,西郊河道发过三次洪,零三年又改过一次河道走向。就算当年真埋了东西,棉布在地下泡二十年,早他妈烂成渣了。” 他放下茶杯,拿起座机拨了个号。 三声响,对面接了。 “高律师,庭审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:“周局放心,物证灭失的法律意见书已经拟好了。只要那个坑里挖不出完整的物证,或者挖出来的东西无法做DNA比对,我们就死咬'孤证不立',一份口供翻不了死刑判决。” 周正国嗯了一声,手指头在茶杯盖上转了两圈。 “盯紧直播。有任何变化,第一时间通知我。” 他挂断电话,靠回椅背,眼睛没离开屏幕。 二十一年了。 什么布料能在地底下撑二十一年? …… 河道现场,警戒线外。 雷虎站在东侧入口,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。 一米九五的个头,光头,左脸那道从眉骨到嘴角的刀疤在日光下格外清晰。 第(1/3)页